本刊记者 关俊龙

8月4日，国家网信办通过“网信中国”公众号公开通报了一批“清朗·优化营商网络环境 整治恶意炒作涉企信息”专项行动的典型案例。微博账号“电车小飞”、微信公众账号“职场五斗米”、快手账号“凡信优选”等多个平台的十余个账号被依法依约关闭或采取处置措施。这批案例集中呈现了一种正在蔓延的网络病灶，以测评之名行抹黑之实，以监督为幌子搞敲诈勒索。

“电车小飞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这个IP同时出现在微博、抖音和小红书，连同“玩转电车”等账号，蓄意发布误导性信息抹黑某汽车企业的商品声誉和商业信誉，借机营销引流谋利。有媒体披露，“电车小飞”此前已被理想汽车起诉。这不是个案。“凡信优选”“邻里好仓”“家电大兵”“才神道”“18923t大米姐”等账号，在快手、抖音、B站、小红书等多个平台发布虚假不实的网络测评信息，贬损企业产品质量和商品声誉，误导消费者认知。

这些账号的手法并不复杂。找一个企业，编一段故事，发几条视频，然后等着企业找上门来“谈合作”。账号“G2观”在今日头条、网易、微信等多个平台通过矩阵翻炒企业旧闻旧事，恶意攻击企业高管，运营主体以删帖、消除影响为名向企业索要财物、寻求商务合作。从发布虚假信息到索要财物，链条完整、意图明确。这不是舆论监督，这是“敲竹杠”的数字化升级版。

舆论监督和恶意抹黑之间有一条清晰的界线。前者基于事实，后者捏造事实；前者追求公共利益，后者服务于私利；前者经得起追问，后者见不得光。虚假测评的问题在于，它盗用了“测评”这个本来中性的词，把自己包装成消费者的“避坑指南”，实际上干的是给企业挖坑的买卖。消费者看到的是“产品不行”的结论，看不到的是账号背后可能正在谈的“删稿费”。

“职场五斗米”和“股市财报风云”则展示了另一种套路。这两个账号长期在企业上市融资、财务报表公布等重要时间节点出手，歪曲解读企业经营策略，渲染炒作企业营收情况，恶意唱衰企业发展前景。掐着点发难，踩着节点唱衰，这不是巧合，是精准打击。一家企业筹备上市数年，一份财报凝聚了成百上千员工的劳动，一篇歪曲解读的黑稿足以让股价波动、让投资者疑虑、让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。

对企业尤其是中小民营企业而言，网络黑稿的杀伤力被严重低估了。大企业有法务团队、有公关预算，可以应对。中小企业呢？一篇测评说产品不合格，一篇分析说经营要暴雷，供应商可能停止供货，银行可能收紧贷款，客户可能取消订单。等企业花几个月走完维权程序，黄花菜都凉了。一篇黑稿可能抵得上企业几年的努力，这句话不是夸张，是很多企业家的真实处境。

这次专项行动的通报释放了一个信号，网络治理正在从“事后追罚”向“事前拦截”前移。四个典型案例横跨微博、抖音、微信、快手、B站、小红书、今日头条、网易等多个平台。涉及的账号被依法依约关闭或处置。但关停账号只是第一步。账号可以重生，马甲可以再换，同一个MCN机构可以换一批账号继续干同样的生意。如果违法成本仅仅是一个账号的损失，那这门“生意”就永远有人做。

对多次恶意炒作、勒索企业的账号和MCN机构，应当考虑纳入行业禁入名单。一个人、一个机构如果多次用虚假信息敲诈企业，就应该被逐出这个行业。平台之间需要建立黑名单共享机制，不能让被封的账号换个平台就重新开张。法律层面也需要更有力的条款。虚假测评造成企业损失的，应当承担民事赔偿；构成犯罪的，应当追究刑事责任。不能让“黑公关”在“测评”和“监督”的模糊地带继续游走。

营商网络环境是营商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。一个健康的商业社会，既需要真实的舆论监督来发现问题、推动改进，也需要清朗的网络空间来保护企业不被无端伤害。把“黑公关式测评”当作舆论监督来容忍，是对真正做监督的媒体的不公，也是对千千万万守法经营企业的不公。

这次通报的四个案例，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事实，恶意炒作涉企信息已经形成了一条灰色产业链。有内容生产，有矩阵传播，有精准时机，有变现路径。对付这条产业链，不能只靠一次专项行动，需要制度化的长效机制。关停账号是治标，提高违法成本、建立行业禁入、完善法律体系才是治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