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刊记者 关俊龙

8月22日，博主“渔猎齐哥”发布暗访视频。河北张家口康保县屯垦镇白菜装车现场，工人们将白菜根部浸入标注“甲醛溶液”的桶内，随后装入悬挂外地牌照的挂车。现场工作人员直言此举能让白菜长途运输保鲜两到三天，减少腐烂损耗。货车司机透露这批白菜计划发往江苏宿迁。视频还拍到另一辆正在装车的货车，车身旁摆放着标注“甲醛溶液”的瓶子。

当天下午，康保县人民政府发布通报，确认视频反映情况属实。通报指出这是收购商为蔬菜运输保鲜实施的违法行为。公安部门已对相关人员车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，案件正在侦办中。当地同步对涉事白菜流向紧急追溯，对全县蔬菜收购运输销售环节全面排查。

8月23日晚，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布消息，国务院食安办农业农村部市场监管总局第一时间指导属地调查核实，依法从严从快处置，追查涉事白菜流向，严防问题产品流入市场。三部门同时要求各地立即开展白菜等易腐蔬菜专项抽检和市场排查。

甲醛是一类致癌物。我国食品安全法和农产品质量安全法明确规定，甲醛不得作为食品用加工助剂生产经营和使用。收购商不可能不知道这条红线。他们只算计眼前的经济效益，省下冷链运输的成本，却把消费者的健康当作可以牺牲的代价。

这起事件的曝光路径，暴露出日常监管的缺席。不是日常监管发现问题，不是例行抽检拦截风险，而是一个自媒体博主拿着摄像机，在产地收购现场拍到证据。监管的眼睛，在问题被曝光之前去了哪里？

问题出在田间收购临时装车这个环节。产地有农业部门，运输有交通部门，市场有监管部门，可恰恰是蔬菜从地里收上来装上车的这个缝隙，成了谁都不盯的灰色地带。收购现场没有巡查，装车过程无人抽检，一辆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货车就这样拉着蘸过甲醛的白菜上了路。等到自媒体曝光舆论发酵，各部门才紧急出动联合执法。监管总是在曝光之后才出现，这本身就是问题。

涉事白菜的流向至今仍未完全明朗。视频拍到的目的地是江苏宿迁，另有部分被指流向合肥某市场。博主后续视频透露，安徽省阜阳市监管部门现场检测，涉事同批次白菜确被检出甲醛含量超标，已被封存处理。宿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回应称，涉事白菜主要流入宿豫区中国农批市场，属地部门已检测，未发现甲醛超标。两地检测结果一正一反，公众不知道该信哪一个。北京新发地市场启动全链条溯源排查后确认，涉事问题白菜未流入。但曝光视频中的那几车去了哪里，中途有没有分流，已经流入市场的有没有启动召回和下架，这些关键信息依然悬而未决。

这场风波的受害者远不止消费者。康保县海河蔬菜专业合作社负责人说，他们的蔬菜采用冷库冷链运输，从未使用过甲醛保鲜，日发货量从一千五百包跌至不足三百包。温州广州等地的采购商取消了订单。多家超市下架了白菜产品。另一家合作社负责人坦言，事件曝光后不少种植户担忧菜卖不出去。一个收购商的违法行为，让整个产区的菜农跟着遭殃，让合规经营者的努力付诸东流。

这不是甲醛第一次出现在蔬菜上。早在多年前，类似问题就曾被曝光过。可这么多年过去，同样的手段同样的环节同样的监管滞后，几乎在重复上演。每一次舆论风暴过后，都有举一反三全面排查的承诺。可下一次曝光，往往还是来自自媒体，而不是监管体系自身的预警。

三部门的快速介入是必要的，但远远不够。追回这几车问题白菜只是第一步。比追查流向更紧迫的，是追问为什么监管总是在曝光之后才启动。产地收购现场需要有人盯，装车环节需要有人查，运输途中需要有人抽检。把这些缝隙填上，把责任落实到具体的人和具体的流程，比再多的表态都管用。

甲醛白菜戳破的，是农产品流通监管的一个长期漏洞。这个漏洞不补上，今天曝光的是河北的白菜，明天就可能是其他产区的蔬菜。公众不能总靠自媒体来守护自己的菜篮子。监管的手，必须伸到田间地头的装车现场去。